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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鸟

    故乡的鸟与童年连在一起,它们是随着我童年的流逝而声容渐疏的。 

  古人说:“以鸟鸣春”,想必燕子的呢喃总算其鸣之一。燕子的窝做在通风较好的屋梁或檐下,没有燕子
来筑巢的人家,孩子们总是很失落的。外婆最早让我猜的谜语就是燕子: 

  “嘴巴好像红辣椒,尾巴好像剃头刀,天天都在土里宿,离土还有丈把高。” 

  长大后读到写燕子的诗“入暮不惊挥尘客,巡檐如唤卷帘人”,心里很是熨帖,我非常熟悉燕儿的忙碌以
及与主人相处的和谐。那时,麻雀尚未打入“四害”名册中,家家门口树上、麦秸垛上、草屋檐甚至老母猪的
背上,都有它们欢蹦乱跳的身影。麻雀的声是琐碎的啁啾,形是麻灰的绒团儿,就是这些麻雀让我老是怀念,
现在它们都到哪儿去了呢? 

  我们最恨的是老鹰,它常常叼走在草滩上觅虫的仔鸡。它总高高低低地在村庄上空盘旋,或者是立在村口
那棵古槐树上似睡非睡。其实全是假象,所谓“鹰立如寐,虎行如病”,一旦猎物出现,便旋如疾风。但儿时
的鹰给我的印象,加起来也不及后来南非著名摄影家凯文·卡特拍摄的那帧照片中的鹰给我心灵的冲击。一只
高大的鹰,紧盯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小女孩正艰难地向食品发放中心爬去……1993年苏丹大饥荒,饿
殍遍野,这幅照片展示了整个非洲大陆的绝望。作者拍下这个场景,赶走了那只兀鹰,就坐到地上痛哭失声。 

  故乡的人最讨厌的是乌鸦,它若一大早栖在人家树上叫上几声,让主人几天都忧心忡忡,提心吊胆,生怕
祸事临头。儿时,伙伴在路上若碰见死喜鹊总要挖个坑埋葬它,而遇见受伤的乌鸦,谁也不理。习俗的力量真
是可怕,直到今天,我读到诸如“梁园日暮乱飞鸦”的诗句,依然感到一种冷飕飕的阴气。 

  给过我极度恐惧的鸟是一只猫头鹰。那是个漆黑的冬夜,我替舅舅去病危的外婆房里拿烟,一回头我看见
了它,一个生着猫脸猫眼的怪物,立在窗台拿惨绿的圆眼盯着我,我吓得一步一步后退,而它跳下窗台一步步
逼过来,我的背已经抵到外婆的床沿了,再也无路可退,可它还在向我逼近,我一声惊叫,母亲和姐妹们一起
扑进来,而那只猫头鹰几乎在我惊叫的同时,从窗口消失了。此后奇迹出现了,昏迷不醒的外婆突然坐起来,
第二天就能喝米汤,三天后就下床了。病愈后又活了10年,接近八旬而终。外婆说是我把“鬼差”吓跑了。
当年那只猫头鹰一定是嗅到了久病的外婆房内接近死亡的气息才闯进来的。据说猫头鹰和乌鸦对死亡的腐气都
很敏感、嗜恋,也许正是这一点让人觉得不祥。 

  故乡的鸟远不止这些,沙渚白鹭、拂水彩鸳、麦陇布谷、柳上黄莺……哪一样不在我心里留一段记忆都市
里少有鸟语花香,常怀念故乡的鸟叫,各色鸣声嘤嘤犹在,即使是乌鸦和猫头鹰的叫声,一样出于它们的天性,
回味起来也不失自然的和悦。 


                                          摘自《中国文化报》作者:荆毅